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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滨:符号幽灵与迷宫剧场:陈东东诗中的都市幻境

作者:杨小滨   2019年05月23日 11:08  《江汉学术》2019年第1期    0    收藏

摘要:通过陈东东诗歌写作中涉及的都市元素, 从拉康精神分析学中关于符号域欲望与真实域绝爽的论述出发,可探讨当代诗如何切入都市生活锃亮诱人的快感内核。这种剩余快感(绝爽)的语言又纳入了戏剧化的样式,展?#22659;?#19996;西方不同文化碰撞下当代中国的时代寓言。在这样的写作形态中,陈东东诗中的抒情主体表现为拉康意义上的“驱力主体?#20445;?#22260;?#35889;?#21019;伤性绝爽的黑暗?#27426;?#31361;进的后现代主体。那么,都市的现代性奇境便不再是欲望试图捕捉的幻影,而是在驱力下?#20013;?#21463;到叩?#23454;?#21448;难以蠡测的真实域深渊。


关键?#21097;?#38472;东东;都市诗;拉康;驱力;现代性


上海……是一座无法用言辞诉说的城,一座与语言的方向相背离,朝着?#34892;浴?#32905;体、神经和骨髓漫无节制的癫痫症黑?#23548;?#39536;的城。……上海:炼狱。[1]

——陈东东

 

从1960 年代末以陈建华为代表的上海地下诗歌写作开始,现代都市一直是当代诗重要的的空间背景,当代诗中有关都市的写作也往往蕴含了当代中国的某种时代寓言。在陈建华1968年所作的《空虚》中,我们可以读到这样惊人的诗句:“这城市的面容像一个肺病患者/徘徊在街上,从?#27426;?#21040;另?#27426;恕!保?]到了1980 年代初,王小龙流传甚广的《出租汽车总在绝望时开来》一诗从具体的生活场景出发,展?#22659;?#22478;市生存的精神处?#22330;?#38543;后,在著名的“城市诗派”诗集《城市人》中,宋琳的代表作《致埃舍尔》透露出城市迷宫中时代生活的奇诡和迷惑,诗人甚至借用异域化的空间背景,为自身的现实感应作了梦幻式的铺展。如果说朦胧诗一代主要是以?#26412;?#20026;主的诗人群体以对政治文化的直接诉说?#20174;?#20986;文革后一代人的精神向度,上海诗人从前朦胧诗时代到后朦胧时代则一直致力于开辟另一条道路?#26680;?#20204;从现代都市经验中提取?#23435;?#21488;般的(或甚至梦境般的)场景,并从城市主体的视角出发书写时代的戏剧。


具?#20889;?#34920;性意义的诗人陈东东,出生?#32479;沙?#20110;都市上海的中心地带,早期作品风格?#21481;福?#34920;面上的都市元素不很显见,但无疑蕴含了上海的文化开放与西化特质。从1990年代开始,陈东东的诗中出现了较为显著的都市意?#34849;?#22330;景,但并非出于写实的冲动,而是将都市处理成一个寓言化的空间,并以此观察都市主体的生存命运。在陈东东的诗里,上海作为中国最具代表性的现代商业都市,既体现出律法和整饬,也体现出享乐和迷醉?#24739;?#20307;现出光明和未来,又体现出腐朽?#32479;?#27814;。这恐怕也是为什么陈东东用“炼狱”来描述上海的原因:都市的位?#27599;?#20197;被看成是在地狱和天堂之间。


一、现代性宏大构筑中的光亮与阴影


城市,首先呈现为一种符号秩序,体现出无意识范畴的语言结构。拉康曾在?#25237;?#30340;摩?#39057;?#30340;高楼层上,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感叹道:“能够总结无意识的最好意象就是清晨的?#25237;?#30340;摩。?#20445;?]换句话说,城市代表了一种巨大的能指体系,建构出一套大他者的话语秩序,它甚至可以看作是中国现代性的基本法则。陈东东的《时代广场》一诗在相当程度上通过描绘出这个现代城市的超现实图景来隐喻化地触摸符号秩序的内在裂隙:


细雨而且阵雨,而且在

锃亮的玻璃钢夏日

强光里似乎

真的有一条时间裂缝

 

不过那不碍事。那渗漏

未阻止一座桥冒险一跃

从旧城区斑斓的

历史时代,奋力落向正午

 

新岸,到一条直抵

传奇时代的滨海大道

玻璃钢女神的燕式发型

被?#27426;映?#33152;依次拂掠

雨已经化入造景喷泉

军舰鸟学会了倾斜着?#19978;?/p>

朝下,再朝下,抛物线绕不过

依然锃亮的玻璃钢黄昏

 

甚至夜晚也保持锃亮

晦暗是偶尔的时间裂缝

是时间裂缝里稍稍渗漏的

一丝厌倦,一?#35838;?#39118;

 

不足以清醒一个一跃

入海的猎艳者。他的对象是

锃亮的反面,短暂的雨,黝黑的

背部,有一横晒不到的娇人

 

白迹,像时间裂缝的肉体形态

或干脆称之为肉体时态

她差点被吹乱的发型之燕翼

几乎拂掠了历史和传奇[4]77-78


有着“锃亮”面貌的“玻璃钢?#20445;?#25110;许是现代化城市最具代表性的炫目的视觉形象,这种符号也是现代化的历史时间的典型符号。但诗人把?#20142;?#30340;强光看作是“时间裂缝?#20445;?#20284;乎是具有断裂性的历?#20998;?#21073;影。诗人发现了时间作为现代性符号秩序的预设轨道内部的裂隙,这也为什么拉康的大他者用符号S(A?)来表示分裂的大他者。在这首诗里,具有跨度的“桥?#21271;?#30475;作一种历史时间的象征,从旧城区“一跃”到新城区,而自然的雨被人工的喷泉收容,鸟的航线也飞不过人工化的黄昏。而不管是否令人愉悦,“厌倦”和“微风”是自然的,在人工化城市之外的,只有在截断历史的“时间裂缝”中才能“渗漏”出来而被感受到。“入海的猎艳者”是在寻找陆地的反面,也就是城市的“锃亮的反面?#34180;!?#20837;海?#34180;?#29454;艳?#20445;?#35937;征着对原始状态的追索。?#36873;?#26102;间裂缝”又称作“肉体时态?#20445;?#26126;确了作为人性的“肉体”可以成为历史“时间”状态的某种指涉,用“乱”的方式切入整一化的、以“玻璃钢”的非人性化面目为代表的现代历史。可以看出,陈东东对城市的书写往往具有表面的浪漫主义色彩和实质上的现代主义精神,?#20999;?#20431;丽的、耀眼的?#35270;?#34920;面上是对城市的装点,但更意味着对它的肆意涂抹。在这首诗里,城市意象—符号既是作为现代化历?#26041;?#31243;的一个节点(甚至终点)出现的,又是作为这个历?#26041;?#31243;的一个断裂出现的,凸显了现代性符号秩序自身的反讽意蕴。似乎只有在大他者那种非人性的亮度的背后,诗人才能捕捉到那种娇美的、扑飞的诱惑“小它物?#20445;╫bjetpetit a)。诗人甚至还用“干脆?#34180;?#24046;点?#34180;?#20960;乎”这样的?#35270;?#26469;避免绝对化、单向化的倾向。


在陈东东对都市视景的描绘中,一个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对亮度的敏锐捕捉。除了上述的《时代广场》中反?#36766;康?#30340;“锃亮?#20445;?#20182;在1990 年代的不少诗篇中凸显了城市视景中的光亮。如《金雨》中的这?#27426;危?/p>


这地上的城市拒绝冷却

繁忙的爱情又漫过了堤坝

欲望高利贷伴随闪电

光芒要击穿神的处女膜[4]45


在这里,城?#23567;?#25298;绝冷却?#20445;?#21363;摆脱了冷冰符号的刻板模式,以“爱情?#34180;?#27442;望”的“繁忙”与热烈面目出场,并且带来“闪电”的“光芒?#34180;!?#39640;利贷”作为城市金融的换喻,构成了“欲望”符号的基础。但“闪电”意味着“高利贷”带来了超出承受能力的创伤性绝爽(traumatic jouissance)产生了猛烈的冲击,甚?#20142;?#33267;高的大他者(“神?#20445;?#20063;无法保证符号拟相的原初纯洁和完好。


无论如何,城市的亮度既是现代性符号域的光鲜外观,又是后现代性作为真实域绝爽的灵光闪现。特别是在某种神秘场景的铺陈时,光源往往产生出迷惑的效果,构成了拉康意义上的深渊般凝视(gaze)。拉康为了阐述其凝视作为“小它物”的概念,曾用他年轻时候的?#27426;?#32463;历来说明:拉康曾与一家渔民坐小船从Brittany港口出海,在阳光?#25214;?#30340;海面上,有一?#40644;?#28014;的沙丁鱼罐头在?#20102;浮?#36825;时,一个叫Petit—Jean 的人对他说:你看见那罐头吗?可它看不见你!这引起了拉康的深?#36857;?#20294;拉康感觉到的是那个“光点”在被望见的时候也在回望并“凝视”着自?#28023;?]95。拉康把这种凝视看作是欲望的原因和目标,也就是诱惑的源泉,换句话说,主体的匮乏与他者的匮乏是相对应的。那么,在《外?#30149;?#19968;诗的末段中,光影的变幻便更加增添了城市作为匮乏的符号他者所面临的险境:


于是一记钟点敲响。水光倒映

云霓聚合到海关金顶

从桥上下来的双层大巴士

避开瞬间夺目的暗夜

在银行大厦的玻璃光芒里缓缓刹住车[4]75-76


这里由“水光?#34180;?#20113;霓?#34180;?#37329;顶?#34180;?#38134;行大厦的玻璃光芒”?#28982;?#32858;而成的各种?#20102;?#26500;成了一个令人迷乱的场景,以至于那辆“双层大巴士”不得不在被迷?#39592;啊?#32531;缓刹住车?#20445;?#20197;规避危险。更有意思的是,双层大巴士要“避开”的是“瞬间夺目的暗夜?#34180;?#22312;这里,“暗夜?#21271;?#25104;了某种?#23736;?#30446;”的源头,这个颇具矛盾的短语把我们带向“暗”本身的“亮”之?#23567;?#29978;至,光和影的莫测变幻就构成了都市现代性的辩证要素,二者以互为否定的方式展现出高贵与诱?#34849;?#31070;圣与妖魔的双重面向。正是这种精神张力的撕扯,使得陈东东将不夜城的生存经验总结为“失眠症?#20445;?#19968;种令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而又无法终结的境遇。这就是《我在上海的失眠症深处》一诗所呈现的:


旧世纪。伪古典

一匹惊雷踏破了光

无限幽灵充沛着我

一个姑娘裸露出腰

 

爱奥尼柱间盛夏又涌现

季节的火炬点亮了雨

狂热洒向银行的金门

狂热中天意骤现于闪电

 

伪古典建筑病中屹立

欲望?#20013;?#38613;凿旧世纪

中午战舰疼痛里进港

迎风?#24187;幻?#19975;国旗

 

无限幽灵充沛着我

一个姑娘裸露出腰

我爱这死亡?#34903;?#30340;剑

我在上海的失眠症深处

爱奥尼柱间盛夏又泯灭

一个姑娘裸露出腰

我爱这死亡?#34903;?#30340;剑

我在上海的失眠症深处[4]41-42


在诗中,“惊雷踏破了光?#34180;?#28779;炬点亮了雨?#34180;?#37329;门?#34180;?#38378;电?#34180;?#20877;次体现出某种惊人的亮度,但同时这首诗还?#27426;锨康?#20102;“欲望”与“幽灵”的闪现。?#25300;?#21476;典建筑病中屹立/欲望?#20013;?#38613;凿旧世纪”的景象可以说概括了一个老牌的半殖民地都市所存留的文化?#19988;洌?#36825;种?#19988;?#20197;仿?#39134;?#23528;版的?#25300;?#21476;典建筑”为标志(陈东东诗中多次出现的“爱奥尼柱”也?#20174;?#27492;);但它的存在是一种“病中屹立?#20445;?#20197;症候(symptom)的能指标?#35835;?#21407;初状态的永远丧失。因此,都市意?#35835;?#26576;种欲望的空?#20445;?#23427;无法与其自我理想(ego ideal)的模本产生同一。由此,对“无限幽灵充沛着我/一个姑娘裸露出腰”的描述便体现出绝爽与欲望的辩证互动:可以看出,作为自我理想的他者只能变异为“幽灵?#20445;?#19968;个空缺“小它物?#20445;?#20294;又呈现出创伤性快感的恐惧、诱惑与神秘——它又和“姑娘裸露出腰”的欲望对象相呼应——上海作为前十里洋场所散发的诱人气息。但陈东东没有忘记死亡驱力的内在阴影:出现在全诗的结语处的不但是“死亡?#34903;?#30340;剑?#20445;?#24182;且那是“我爱”的,是主体试图?#24403;?#30340;,由“剑”所暗示的痛?#23567;?#37027;么,“失眠症”便是极为恰当地隐喻了朝向精神深渊的死亡驱力:失眠便是驱力主体在黑暗中对更深黑暗的冲刺,但?#20174;?#19981;抵达那个黑暗的核心。


陈东东诗中每每出现的建筑局部象征?#23435;?#27915;文化构筑的都市特色,又如?#27573;?#40486;》一诗的开头几行:


小型博物馆隐秘的廊柱

为斜阳提供过一样的拱门

石头广场的下午更悠长

?#24247;?#38452;影的巴罗克风格

——巴罗克风格的阴影被

夸大,直到黄昏接替了?#23383;紓?]63


这个场景不禁令人想起意大利超现实画家德·奇里科(Giorgio de Chirico)的绘画,特别如下面这幅《意大利广场》(Piazza d’Italia),我们可以在其中发现“廊柱?#34180;?#25329;门?#34180;?#24191;场?#34180;?#38452;影”甚至“斜阳”和“黄昏”的元素,正是这些构成了?#27573;?#40486;》一诗的基本意象群。无论如何,对“黄昏”和“阴影”的描绘可以看作是对亮度的调整,表达出对于光亮渐失的敏锐捕捉。正如在另一首描写夜晚的诗《月亮》里,诗人哀叹“我深陷在失去了光泽的上海/在稀薄的爱情里/看见你一天天衰老的容颜?#20445;?]。可以说,光亮的丧失正是对光亮更为复杂的?#29616;绕?#22312;这里,明确地指向了作为式微大他者的城市符号秩序。


因此,在另一些诗里,陈东东的都市场景?#26376;?#20986;这个巨大符号秩序的破绽与失灵。如这首《费劲的鸟儿在物质上空》的开头:


费劲的鸟儿在物质上空

牵引上海迷雾的夜

海关大楼迟疑着钟点[4]43


海关大楼的钟声,作为代表了现代都市时间秩序的符号,暴露出了“迟疑?#20445;?#25110;者说,不再具有标准法则的权威。甚至鸟的?#19978;?#20063;变得“费劲?#20445;?#21487;能是因为“物质”化的商业世界有其恶俗的磁性,故而?#23567;?#29301;引”一?#21097;?#21448;引出夜上海的“迷雾?#20445;?#21487;以意指迷蒙、迷乱……),在在表明了都市符号域的内在缺失状态。而更具迷乱特性的,则是都市作为精神炼狱般的空间,如何展?#22659;?#24403;代抒情诗的驱力主体性。


二、驱力主体的戏剧化寓言


我们应当如何?#21019;?#24403;代诗中另一种主体性——它并非依赖于质问他者的癔症主体性,但具有更勇?#31361;?#26356;绝望的动力与姿态?这个答案或许要从“驱力主体”那里去寻找。“驱力主体”在拉康学说中意味着“非主体化的”主体样?#29627;?#23427;?#26639;?#20110;“性?#20889;保╡rogenous zone)上,因此也与“性驱力”直接相关。“驱力主体”是比具?#23567;?#25105;思”或“我见”幻像的主体更深层、更难把握的类主体状态,不像欲望主体有着获取的目标对象,或像癔症主体有着明确的质问对象,因为驱力更多是超越自身的,具有向外缠绕特性的重复行为,满足于围?#35889;?#19968;个不可能的、空缺的黑洞或深渊进行永无止息的运动。因此,“驱力主体?#21271;?#31216;为是莽撞的“无头”主体,这也是齐泽克推崇的一股?#36828;?#31361;进的,?#23395;?#20102;客体位置的政治主体。细读陈东东的近作可以发现,某种与现代性发生错综关系的后现代驱力主体与?#27426;?#36867;逸的创伤核心之间的张力成为他近年诗学的动力。那么,陈东东近年的诗如何通过寓言化的方式切入了当代史的创伤性深处,使得诗意的语言产生出一种回旋曲式的对于创伤体验的无尽言说,便成为值得探究的课题。而这种创伤性绝爽的美学,又和都市的精神背景难以割?#36873;?/p>


正如?#26032;?#32773;所概括的:“驱力主体是一种失控的绝爽主体。?#20445;?]在陈东东的诗《幽隐街的玉树后庭花(3月20日,也许)》中,我们可以看到从一开始就有一种被化学的气?#25214;?#23548;的,由?#26263;?#29942;”的?#25226;?#29615;系统”所连接的“幽隐街”可以“联通奇?#22330;保?#24182;且“变出……夜女郎?#20445;?/p>


……?#20174;?#19981;至于更加化学了——不至于更加

像?#24187;?#28404;酒入喉的胆瓶

把夜生活快递给夜色里薄醉的玩味之心

循环系统为循?#36153;?#29615;着,其中有一条

横街叫幽隐,让你以为它联通奇境

——能把你带往下一轮循环,下一支舞曲

能为你从它拱廊反复的弧形变奏里

变出你要的吹弹夜女郎……[4]125


整首诗以化学实验室的空间背景为基础,但不时插入被超现实地幻化成的都市场景,如:


在一家

实验室改造的夜总会里,在?#20174;?#22833;措的

欲望实验后休止、去停靠……[4]126

 

……更成为酒吧剧场里反战的

戏中戏、烧杯涓滴的意愿试剂、?#36766;?#39764;术里

微妙的轮盘赌……甚或一记?#35825;?#39076;幽隐街

那塔楼暗自赤立童然着,将消费后残余的音屑

收回,如垃圾?#19981;?#25910;空瓶、易拉罐……[4]128


陈东东对于回旋构造的爱好也体现在他的《解禁书》一诗?#23567;?#22238;楼”一章里,不过《幽隐街的玉树后庭花(3月20日,也许)》这首诗更通过?#35270;?#30340;“化学”循环往复地将城市生活的欲望泛滥铺展在整首诗的各条通道和各个拐角:


她?#34849;?#24471;让你一下子抱紧了满?#25104;了?/p>

她的多姿却抽身到一边,用?#38590;?#20799;瞅你

能够从满怀里?#32479;?#22810;少豪兴和小?#36873;?#26580;情和

冷血、玻璃耀眼的曲颈葫芦里

浮出金酒的刁钻和魔幻

——她腰际的迷魂调

晃?#39057;?#38899;师;她兑进过量汗液的龙涎香[4]125-126

……

横街幽隐处?#26376;?#30340;

幽隐——“再也不必用辞藻隆乳……卷起

“两堆雪?#34180;!?#32416;缠接近了夜半消溶

摩登按摩灯,多多关照着夜女郎奶帮上

?#36335;?#26631;志的那粒朱砂痣[4]127-128

……

退潮之血

再也不起浪,直到她两腿间开合的渊薮

涌现又一座盗版乐?#22467;?]128

……

——每次黎明

都叼着保险套顶端涨满的乳头?#21576;?/p>

被拽出——黎明咬破这

化学制品

一架歼击机干掉残月,好让你如胆瓶

把粘稠浇灌进

深喉里豁然的?#23383;紓?]129


可以看出,这首诗从化学实验室的场景开始,而后?#35825;?#21040;都市生活场景中身体和欲望的“化学?#21271;?#24187;。抒情主体对整体氛围的营造?#27426;?#36890;过“?#34849;薄?#25265;紧了满?#22330;薄岸?#23039;却抽身?#34180;懊难?#20799;?#34180;奥场薄?#26580;情?#34180;把?#38469;的迷魂?#34180;?#36807;量汗液?#34180;?#31561;一系?#20889;星?#33394;意味的字词和语句来烘托,始终围?#35889;?#19968;个看不见的对象,但从不抵达终点。或者说,快感终点就已经存在于这些具?#26143;?#28872;性感意味的虚拟满足?#23567;?#20851;于文学中的情色,陈东东有一篇和燕窝的访谈,题为《色情总是曲尽其妙》[8],这个“曲”字恰好也应和了这首诗里提到的“冷血、玻璃耀眼的曲颈葫芦?#20445;?#21270;学器皿),或?#25226;?#29615;系统为循?#36153;?#29615;着?#34180;?#32780;这,不就是驱力主体的基本特性,永恒环绕著作为虚空的真实域客体?可以说,都市生存正是呈现出这样一种文明指向,它不懈地努力朝向一个诱人的极?#27835;?#26469;,近在眼前而触手可及的未来。


在?#26029;?#27468;剧》一诗中,绝爽主体的失控以当代生活中的饕餮形象出现,因为美食总是与永远的不饱足和情欲流动般的行为相关联:


翻卷的舌头里有?#27426;?/p>

小小的?#29420;?#22312;鞠躬,有两朵

三朵和更多?#29420;佟?#26354;体转向

扭伤?#25628;?#32930;,像舞场?#40092;?#20204;腾云驾雾

自一种节?#30446;?#30097;的尖酸

去回望连绵的火焰山红汤

 

……渐远的老辣

沿大地弧形滑到悠渺那边的

烹饪

他扫过细嚼慢咽的目光又扫过饕餮

伸出象牙箸,小心把半条鱼

钓离蒸汽笼罩的暖锅

 

很可能他反而挟走了月亮。尽管

?#23548;?#19978;,月亮正背向鱼和鱼刺

隐入厨房万千重油污。一小点

追光,映照一小碗水晶果?#22330;?#38134;匙

旋?#21483;?#24847;欲从圆润的

凝脂波尔卡,剜出一小口

 

腻滑扭捏的绵甜舞伴吗? 这

粉面狐腰的夜女郎暗示:“假如你

“记不住此?#22871;?#21619;……?#34180;?#37027;么

“怎么样? ?#34180;?#20182;刚想要舔破

面前的月亮,一霎时?#37327;?/p>

蛰碎了舌尖[4]114-115


陈东东的诗往往饱含着既极度?#34892;?#21448;变幻多端的场景,也常常与当代生活令人?#31389;?#30340;经验相关。这首诗同样如此?#21495;?#28872;的味觉体验被视觉化,?#23395;?#20102;本诗的主要篇幅,形成?#23435;?#35273;超现实主义的奇特效果。这首虽题为?#26029;?#27468;剧》,描绘的对象却与表演或歌唱无关,而是将一次从红汤鱼火锅到水晶果冻的味觉体验铺展成一种与喜歌剧的观赏效果可以相类比的过程:或许,过于刺激的味觉经验令人变得行为乖张滑稽而产生了某种喜感,特别是被辛辣所摧残的口腔则很可能由于张得太大而形似于歌剧演唱的嘴形,而在味觉的辛辣与听觉的高亢之间?#37096;?#33021;有某种通?#23567;?#20174;一开始,舌头翻卷和?#29420;?#38816;躬的场面就将器官的局部放大到类似舞台表演的空间:跳舞、腰扭伤、腾云驾雾……突显了这种表演的狂欢特征,而辛辣正是口?#40644;?#23448;狂欢的催化剂。“节?#30446;?#30097;”一语一方面通过音?#20013;裕ā?#33410;拍?#20445;?#21628;应了诗的标题,一方面又暗示了这种音?#20013;?#30340;混乱(“可疑?#20445;?#32780;“尖酸”则不仅同时涵盖了听觉的“尖”和味觉的“酸?#20445;?#20063;暗示了生活内在的刻薄(与热腾腾的火锅背景形成了强?#39029;?#31361;)。钓起半条鱼和挟起月亮的场景一下子带入但又即刻瓦解了古典的诗意,把当代生活的享乐、冷酷和戏谑混合在一起。而后半部分中极为性感的“凝脂?#34180;?#33147;滑?#34180;?#32501;甜”又?#24458;?#23572;卡舞曲式一再重复的“旋”和“剜”所搅动(这种回旋式的运动正是驱力主体?#27426;?#20914;刺的基本姿态),产生出某种甜腻与疼痛的奇特感受。而这也是这首诗结尾所?#24247;?#30340;:“舔破”一个美好幻像的愿望引发了舌头遭受蜂“蛰”般的?#30784;?#19968;方面,“蛰”暗示了蜂蜜般的甜和蜜蜂般的刺痛感;另一方面,味觉的“辛?#34180;?#33510;”也被享乐过程的?#37327;?#26367;代,这增添了本诗对当代生活复杂?#34892;?#30340;?#29616;?#22312;论述“驱力”概念时,拉康曾这样说:“甚至当你嘴里塞满时——嘴张在驱力的界域?#23567;?#19981;是食物,而是嘴的愉悦满足了嘴。……我们是在性?#20889;?#30340;层面上谈论嘴的。?#20445;?]167-169陈东东在这里描写的正是嘴本身的驱力运动:吃的行为本身成为驱力主体的典型表征,嘴的各种样态构成了驱力的表?#20013;?#24335;,而味觉反倒退隐到口腔舞蹈后面被忽略的角落(“记不住此?#22871;?#21619;?#20445;?/p>


驱力主体,或被称作是“无头主体?#20445;╝cephaloussubject),也出现在陈东东的代表作《解禁书?#20998;小?#36825;不可遏止的主体形象始于俯冲的?#37327;?#27931;斯,终于以自觉劳作?#27425;?#23613;填补空缺的精卫鸟。这首长诗的开头?#32479;?#29616;了自上天坠落的景象:


……自一万重乌云最高处疾落——[4]130


这个形象很可能是源自陈东东深受影响的但丁《神曲》,其中多次出现天使从天堕落成为魔鬼的?#31034;洌?#22914;:


我看到了那个天使,上帝把他

?#26003;帽绕?#20182;的造物远更高贵,

正在一边象闪电般从天而降。[9]

 

这个用毛发给我们做梯子的?#23736;?#39764;”

仍旧象先前一样地固定?#27426;?/p>

他从“天国”坠落在这一边[10]252

 

以前从天堂堕落下来的幽灵[10]59


而《神曲》的这些段落可追溯到《圣经》的《路加福音)第十章第十八节:“耶稣对他们说:‘?#20197;?#30475;见撒但从天上坠落,象闪电一样。’”这个从天而降的形象代表了死亡驱力的?#30475;?#21160;能,同时又呼应着客观世界里危险或?#30452;?#30340;降临:


对面,新上海,

超音速升?#28783;?#26159;否载下来一场

新雪?一?#20013;?#30952;难?

一个电影里咬断牙签的新恐怖英雄?

新国家主义者?[4]273


假如主体的欲望正是他者的欲望,《解禁书》开篇的下坠主体可以说也体现了当代文明他者的急速堕落。?#25226;薄?#30952;?#36873;薄?#24656;怖英雄”甚至“国家主义”从各个角度暗?#22659;?#20919;峻严苛的社会环?#22330;?#37027;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恰恰是与这社会环境相应的体制迫使了这首诗中所描述的主体命运的下坠。在下文题为“自画像”的第三节里,这个天使坠落/堕落的情境不仅又幻化为希腊神话中因太接近太阳而融化了翅膀的?#37327;?#27931;斯的坠落,而?#19968;?#21464;异为中国神化中?#27426;?#21521;海洋俯冲的精卫鸟:


反潮流变形:?#37327;?#27931;斯失败的幽魂化作

精卫鸟,……到梦中衔细?#23613;?]279

顺便一提,《神曲》中也提到过?#37327;?#27931;斯(中译本译为“?#37327;?#25289;斯?#20445;?#30340;故事:

或是可怜的?#37327;?#25289;斯感到

他的腰部因蜡的熔化而翅膀脱落[10]124


但陈东东的《解禁书》把这个坠落/俯冲的行为最?#23637;?#32467;到精卫的形象上(下文还?#23567;耙量?#27931;斯只能变精卫鸟?#20445;?]281 这样的诗句),也“自画”出了驱力主体不知疲倦,以行动本身为目的的特性。拉康在阐述驱力这个概念时,?#24247;?#20102;它是一种?#23433;欢?#22238;旋的冲动?#20445;?#20063;就是说,它的目的无非是环?#35889;?#33258;身的目标运作,而并不是抵达终极[5]168。那么,精卫填海正可以看作是这种回旋的形态:尽管海无法填?#21073;?#31934;卫也从这个无限循环的填海行动中获得了满足。但无论如何,前提是精卫如同?#37327;?#27931;斯一样,本身也是神灵,由于坠入水中而化作了幽魂。在《解禁书》里,陈东东将这两个神?#26263;?#21512;在一起,并且糅合出坠落(与自身经验相关的,无法遏止的命运突降)和俯冲(作为驱力主体的奋勇行动)两条线索的诗学寓意。


不仅《解禁书》的第二节题为“回楼?#20445;?#26263;示了主体所处空间的回旋结构,整部诗从第一节《映照》的“疾落”开始,到第五节〈起飞作为仪式〉的“起飞”结束,甚至还“期待着跌落”①,也形成了一个循环。类似的回旋式结构也出现在一些短诗里,比如《梳?#26412;怠?#30340;起首的?#21483;小?#22312;古玩店/在古玩店?#20445;?#22312;末段里又获得了文字上一致的呼应(而排列上则显?#22659;?#23545;称的样?#29627;?]102-103。不仅如此,这两行还造成了一种复沓的节奏,这种复沓节奏也在本诗中间部分的另两行中出现:“梳?#26412;狄幻媯?#26803;?#26412;狄幻妗保?]102。毫无疑?#21097;?#36825;样的回旋效果?#22815;?#20110;《梳?#26412;怠?#36825;首诗首段和末段中遥相呼应出现的“手摇唱机”和“胶?#22659;?#29255;?#20445;?]102-103 的意象。但?#35789;?#36825;个回旋结构是如此?#25970;埽?#38472;东东的诗中的核心却仍然指向了神秘叵测的真实幽灵:


在偏僻小镇的乌木柜台里

梦见了世界中心之色情

……

从依稀影像间,辨不清

自己是怎样的?#20301;輳?]102-103


或者说,不管表面的欲望回旋如何优?#26639;?#38597;,一种难以言说的情色鬼魅始终?#23395;?#30528;内在的黑暗之核。那么,在长诗?#26029;?#21095;》里,艺术高雅与罪愆绝爽更加激烈地碰撞在一起,构建出当代诗中戏剧性的巅峰。


?#26029;?#21095;》的初稿曾题为?#35835;?#29425;》(当然,?#26029;?#21095;》这个标题本身也暗指了但丁的《神曲》,即《神圣喜剧》(Divina Commedia),“炼狱”是其第二章),在这首诗里陈东东挪用了炼狱的七层结构,全诗共有七章,每一节也都是七?#23567;?#20174;第一章“龙华”第一行中开始死后旅程的“焚尸炉?#20445;?#19968;直上升到最后一章“七重天”的“星座”式“陵园?#20445;断?#21095;》安置了七个上海的地点。而诗中隐隐浮现的是被称为“女高音亡灵”的角色,她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炼狱的罪人形象。一方面,陈东东从第一章起就再次?#24247;?#20102;现代都市景观及其光亮,以凸显时代的符号及快感维度,比如:


太阳偏向?#23435;?#26143;城闵行,以及

锃亮的新电子区。[4]186

还有:

——当华灯铺展像金钱豹翻身

 

夜色将溢出更多金钱。锦江游乐场

代替了涉险。在他们迂回的

天?#20998;?#19979;——一大片亮光偏执

幅射那么多中毒的心悸![4]188


很显然,不仅“亮光?#21271;?#30028;定为“偏?#30784;?#32780;且“辐射?#20445;?#37096;分是璀璨的“金钱?#20445;?#20013;毒的心?#38534;?#26356;意味着这种光亮的恶果。另一方面,在第二章“歌剧院”里,这个如今“无以引吭的尖锐女高音?#20445;?]193 出演了自身戏剧中的主角,在指挥家丈夫的?#30331;?#21644;谋杀的结局后现身:


被剧情规定为冤死的鬼魂

从镜之火焰中?#20013;?#20110;台?#22467;?]193


这个女高音的飞蛾扑火的形象可以说是驱力主体的典型代表,奋不顾身地“撞破”了指挥家丈夫(“新鳏夫?#20445;?#23433;排在后台的幽会?#20445;?]193。以至于指挥家丈夫只能叹息道:


“她竟能身轻如一叶蝴蝶!

她其实更像是肥胖的蛾子!

她?#31449;看?#29359;?#23435;?#30340;火焰![4]195


但女高音幽灵并未就此打住,炼狱?#37096;?#20197;说是她继续施展魔力的场所。在这方面,“音乐”本身便是对这个身份为音乐家的驱力主体的恰当描绘:


而时间却总是滞留于音乐

音乐的时间比幻想的时间

更幽深,更缓慢,更像一场

反复的梦,从动机直到灌进

唱片,被无限循环,播放和

想象。[4]193


这里,“反复的梦”和“无限循环”再次凸显了驱力主体性的执着与不懈,似乎是对黑洞般罪恶的永恒追问。女高音的幽灵萦绕不去,经?#20260;?#21518;几章中对旧时光的回忆(“3 闸北?#20445;?#23456;物鸟的口吻或视角(“4 动物园?#20445;?#19968;直推进到最后一章(“7 七重天?#20445;?#30340;高?#34180;?#31532;七章“7 七重天”可以说概括了陈东东对都市(他在此称为“不夜的众城之城?#20445;?]216)作为驱力主体的绝爽所在的时代戏剧性的展示(而“喜剧”只不过是对这种戏剧的荒诞派风格的暗示)。这里,都市符号域几乎被炼狱的真实图景所覆?#29301;?#22914;:


巨型演播厅舞蹈者沸腾

肥胖的电子琴倒向了疑惧

一场水晶球内部的暴乱

预言般准时,随洗发液广告

溢出了亿万面癫痫的荧屏

“?#22836;?#36807;祝福的黑铁嘴?#21073;?/p>

要随一颗头颅滚下?#28363;藎 保?]216-217


在这里,体现了现代都市文明的各种能指(“演播厅?#34180;暗?#23376;琴?#34180;?#27700;晶球?#34180;?#27927;发液?#34180;?#24191;告?#34180;坝?#23631;?#20445;追?#26292;露出难以忍受的真实域创伤:“舞蹈者沸腾?#34180;?#30097;惧?#34180;?#26292;乱?#34180;?#30315;痫?#34180;?#40657;铁嘴唇?#34180;?#22836;颅滚下?#28363;蕁?#31561;等景象可以说是对都市宏伟符号构筑下无序暗潮的精妙呈现。那么,从根本的意义上说,“炼狱”便是都市符号的现实与创伤性绝爽的真实的某种意义上的迭合。当两者?#38553;?#20026;一时,这个商业大都会的符号秩序本身便是隐秘快感的极端体现。陈东东于是在诗中将“商业”与“淫乐?#20445;?#25226;金融行为(“银?#23567;薄?#20445;?#23637;瘛薄?#19982;战争意象(“蘑菇云?#34180;?#40657;血?#34180;?#32806;合在一起,也建构起对都会商业主义的批判视?#22467;?/p>


银行警报里

螺旋体上升,蘑菇云弥漫了

七重天天际。半空的支票

滚烫的保?#23637;瘢?#23574;脸又呕吐

?#25105;?#30340;黑血,黑血幻化了

别样的绿焰。

……

最后的图像:“商业已排满,

在铺张的?#25758;悖?#21830;业就像

?#27599;?#30340;柴?#21073;?#20998;享火焰那

广大的淫乐。我看见燃烧中

那么多人……那么多人[4]218-219


这里,驱力主体性不仅体现在诗的寓言化角色身上,更体现在抒情主体的声音和姿态上。也就是说,驱力主体在都市符号秩序的光?#20160;?#38754;上?#20013;欢?#21481;问创伤性真实的黑?#30340;?#26680;;但这种勇猛直面真实的写作行为与传统的现实主义毫无关系,因为现实主义误以为(被高度符号化的那个)现实本身就是真实。和《幽隐街的玉树后庭花(3 月20 日,也许)》一样,?#26029;?#21095;》这首长诗也聚焦在都市生活作为剩余快感的多重面?#30149;?#19981;同的是,《幽隐街的玉树后庭花(3 月20 日,也许)》充满了快感的奇境和迷失,而?#26029;?#21095;》中的炼狱场景则使?#27599;?#24863;本身更具创伤性和负罪?#23567;?#38472;东东捕捉了当代都市文明范型的双面特征:都市现代性与其快感维度同时展?#22659;?#35825;人的时代欲望与深刻的精神创伤。


注?#20572;?/p>


①陈东东:《导游图》,台北:秀威资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版第290?#22330;?#22312;第五节里还?#23567;?#20320;想起了?#30422;?#20195;达罗斯?#20445;ā?#23548;游图》第287 页)的语句,显示了主体对?#37327;?#27931;斯角色的认同。


参考文?#31069;?/p>

[1]陈东东. 词的变奏[J]. 上海:东方出版中心,1997:32.

[2]陈建华. 陈建华诗选[M]. 广州:花城出版社,2006.

[3]Macksey Richard,Eugenio Donato. The Structuralist Con?troversy:The Languages of Criticism and the Sciences ofMan[M].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1972:189.

[4]陈东东. 导游图[M]. 台北:秀威资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3.

[5] Jacques Lacan. The Four Fundamental Concepts of Psycho-Analysis[M]. London:The Hogarth Press,1977.

[6]陈东东. 明净的部分[M]. 长沙?#27721;?#21335;文艺出版社,1997:33.

[7] Mari Ruti. The Singularity of Being:Lacan and the Immor?tal Within[M]. Fordham University Press,2012:60.

[8]陈东东. 下扬州·应邀参观[J]. 新诗,2001(6):212-224.

[9]但丁. 神曲·炼狱篇[M].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4:91.

[10]但丁. 神曲·地狱篇[M].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4.


本文原刊于《江汉学术》2019年第1期“现当代诗学研究”名栏:第54-61?#22330;?#36131;任编辑?#27627;?#27905;岷Email:[email protected] 126. 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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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24230;?#21147;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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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绝句的创作要点
  10. 吉?#36136;?#39318;届神圣长白大学生诗歌艺术节落幕
  11. 《诗歌月刊》2014年第六期全国诗歌民刊社团专号目录
  12. 第四届中国“刘伯温诗歌?#34180;?征稿启事
  13. 上元之夜,紫禁城里闹元宵
  14. 李白《登金陵凤凰台?#39134;?#26512;
  15. 小寒读诗?#22987;?三)
  16. 平凡之物的历史书写 ———胡弦诗集《空楼梯》读记
  17. 90后诗选(一〇八):曳诩的诗
  18. 致敬改革开放四十年诗选之七
  19. 【牧哥读诗】 探寻春天的生命体验 ——读何立亭的诗《说春天》
  20. ?#24433;?#35799;档案|?#22534;?#28392;
  21. 诗歌创作中的兴、观、群、怨
  22. 梁?#21073;?#20248;秀的诗歌,不仅仅对自己?#34892;В?#36824;对时代?#34892;?/a>
  23. “我向共和国献首诗”大型诗歌征集活动新闻发布会在京举行
  24. 10岁小诗人叶子曰诗集《一切诗》出版
  25. ?#20276;Γ?#35799;歌和进入——有关“入门诗”系列的写作动机
  26. 诗人卢如昌个人诗集《心泉诗?#31232;?#27491;式出版
  27. 山水人生入诗来 ——韦永键诗词?#25237;?/a>
  28. 北冰赏析段乐三汉?#36739;盗?爱情篇之十七(总17)?#20923;?#35269; 》
  29. 现代诗创作中的维度转换
  30. 怎样学写古诗词——近体
  31. 现代诗歌的意境设置
  32. 第151期“每日好诗”公开征集网友评论的公告
  33. 赤子的诗心,擎出人文的浪朵
  34. 会下蛋的公鸡,本期解析海子的?#22534;?#27954;铜》,和树与天空比较
  35. 哪首诗是唐诗压卷之作
  36. 王学芯:自然风景与日常经验的转化
  37. 《诗经》?#35282;?#24180; 仍然很现代
  38. “我们走过四十年”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大型诗歌朗诵音乐会在南京举行
  39. 张定?#30130;?#21322;途而废中怀抱热望
  40. 作为诗人的批评家
  41. 用?#27426;俜骨?#25442;一年好诗!《诗刊》征广告?#21097;?#26085;进万条
  42. 《诗刊》广告?#25910;?#38598;引发诗?#26216;?#27426;
  43. 高建?#21073;?#28145;耕美育 托举文艺高峰
  44. 对话青创会代表:这是荣光,更是责任
  45. 生命的歌者 ——诗人王天武印象
  46. 徜徉诗海,文学执着之卫道者
  47. 蒋一谈主编《大海截句集》出版 ——谁把大海,装进最短的诗?
  48. 程继龙:野性与蛮力——读雷平阳的诗
  49. 康震:立足新时代 创新开掘传统价值
  50. 民歌本是源头水 “久久相见才?#24418;丁?/a>
  1. 《诗刊》征集广告词
  2. 清新旷达 ?#23454;?#26080;尘 ——读?#21527;?#28982;古典诗词
  3. 关于诗和诗人的有关话题
  4. 寻找诗意 美丽人生——上海向诗歌爱好者发出邀请
  5. 首届“国际诗酒文化?#34849;帷?#24449;稿启事 (现代诗、旧体诗、书法、朗?#23567;?#26631;?#26087;?#35745;)
  6. ?#28909;识淅迹?#35799;歌漫?#21073;吹?#20154;生
  7. 2017中国诗坛实力诗人名录
  8. “我向新中国献首诗”征稿启事
  9. 首届“周庄杯”记住乡愁华语诗歌大赛征文启事
  10. 第三届国际诗酒文化?#34849;帷?#35799;意浓香”征文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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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邬耀仿:做个快乐的写诗人
  13. 艾米莉·狄金森: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14. “我为祖国写首诗”诗歌征文大赛
  15. 首届“中华大德·源自?#24459;健?#20840;球华语微诗大赛启事
  16. 中国诗歌网开通?#21834;?#35799;刊》投稿专区”
  17. 2016中国诗坛实力诗人名录
  18. 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诗人名录
  19. 第一届“爱在丽江?七夕情诗会”爱情诗接力赛启事
  20. 首届“中华诗词大?#27604;?#38754;向海内外隆重征稿
  21. 陶春文论集《品饮一?#26410;视?#20043;蜜倾泻的辉光》出版
  22. 中国诗歌网用户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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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2019第六届“诗兴开封”国际诗歌大赛征稿启事
  25. “新时代歌咏”主题诗歌创作大赛征稿启事
  26. 中国诗歌网2015-2016年度十大好诗入围作品(现代诗)
  27. ?#20843;木?#23376;杯”诗酒文化与一带一路中华诗?#25910;?#38598;活动启事
  28. “每日好诗”评选流程调整通知
  29. 中国诗歌网2015-2016年度十大好诗评选活动
  30. 第一届“?#25628;?#26479;”全国近体诗大赛
  31. “千年文脉,诗意枫桥”诗歌征稿启事
  32. ?#26007;?#20154;生是一场美艳的伤痛
  33. 我对?#20013;?#35799;歌写法突破的简单理解
  34. “天降花雨·美在雨花”诗文大赛的征稿启事
  35. 国人?#19988;洌?#20013;小学课本里的诗(1949-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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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关于举办第三十六届全国大学生樱花诗歌邀请赛的通知
  38. 讴歌改革开放 畅想2050:“青年之声”青少年诗歌创作征稿启事
  39. 2018第四届上海市民诗歌节征集原创诗歌作品
  40. “建设美丽乡村——?#19988;?#21556;?#26102;Γ?#37325;访华西村”诗歌征文大赛
  41. “军旅情·强军梦”全国诗歌征文启事
  42. 第四届中国“刘伯温诗歌?#34180;?征稿启事
  43. 我对意?#35835;?#35799;歌的几点?#26234;?#30475;法
  44. “为你读诗?#34987;?#35785;不正?#26412;?#20105;?#24863;?#21028; 微信公号两案双赢
  45. “致敬海?#24076; ?#28023;南建省办经济特区30周年”诗歌征稿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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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马启代:因苦难获得支撑的人生是值得期待的
  48. 公告: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评选相关事宜
  49. 第二届“吉祥甘?#31232;?#33457;开舟曲”散文诗大赛征稿启事
  50. 多场诗歌征稿同时进行 百万大奖等你来拿

诗人活?#26223;?

  1. 吕兴旺
  2. 孺子牛
  3. 江合友
  4. 浪涛天民
  5. 悠阳
  6. 胡昆彬
  7. ?#40092;?#37329;麟
  8. 青青玉竹
  9. 起点io
  10. 龙山文士
  11. 秋水长天ZWM
  12. 阿燕
  13. 意隐先生
  14. 胡溜
  15. 东篱园主
  16. 小悠悠
  17. 覆冰
  18. 李玟
  19. 刘晓光
  20. 陈允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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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喜?#31181;?#20154;
  23. 赜迩
  24. 赵磊
  25. 宋英宾
  26. 奥龙
  27. 李太军
  28. 韩梅香
  29. 如歌RG
  30. 木弓
  31. 三青荷
  32. XUDD
  33. 甘霖lgl1969
  34. 雪花儿
  35. 亚涓
  36. 河边漫步
  37. 莲花剑
  38. 马胜利
  39. 大秦
  40. ?#22871;?#32988;
  41. 涛声依旧?#32511;?/a>
  42. ?#25105;?/a>
  43. 大漠孤鸿
  44. 翰海
  45. 白恩亮
  46. 黄仲阳
  47. 海臣
  48. 君羊文静
  49. 林妤烟
  50. 济思玲
  1. 吕兴旺
  2. 刘晓光
  3. 龙山文士
  4. 挥洒
  5. ?#40092;?#37329;麟
  6. 东篱园主
  7. 荆山散人
  8. 农人hzw
  9. 悠阳
  10. 柳絮飘飘
  11. 萧山诗画
  12. 胡昆彬
  13. 浪涛天民
  14. 起点io
  15. 妙玄子
  16. 渌影
  17. 李太军
  18. 兮?#26377;?/a>
  19. 莲花剑
  20. 胡溜
  21. 秋水长天ZWM
  22. 喜?#31181;?#20154;
  23. 宋英宾
  24. 黄仲阳
  25. 江南农夫
  26. 奔腾
  27. 孺子牛
  28. 吴红珍
  29. 方之
  30. 董中春
  31. 武立之
  32. 姜瑞林
  33. 大漠孤鸿
  34. 邱田忠
  35. 司马韶华
  36. 覆冰
  37. 常长平
  38. 独品清欢
  39. 乐夫
  40. 江合友
  41. 阿燕
  42. 刘联军
  43. 徐博涵
  44. 弘农
  45. 草人强
  46. 书沄
  47. 凡心诗意
  48. XUDD
  49. 如歌RG
  50. 大秦
  1. 韩梅香
  2. 东篱园主
  3. 龙山文士
  4. 阿燕
  5. 江南农夫
  6. 柳絮飘飘
  7. 渌影
  8. 司马韶华
  9. 胡溜
  10. 涪水一方
  11. 张道敬
  12. 沉吟至今
  13. 胡昆彬
  14. 吕兴旺
  15. 姜瑞林
  16. 妙玄子
  17. 东树
  18. 山城子
  19. 黄仲阳
  20. 武立之
  21. 奔腾
  22. 雪落天山
  23. 荷风吹笛1
  24. 亦诗亦歌
  25. 宋英宾
  26. 阿Qiu
  27. 秋心91
  28. 刘联军
  29. 甲文
  30. 宋群英
  31. 大海潮涌
  32. 如歌RG
  33. 刘大纶
  34. 郭英杰
  35. 雪野?#33151;?/a>
  36. 命若离知
  37. ?#22799;?/a>
  38. 悠阳
  39. 郭荼
  40. 覆冰
  41. 志凌小子jealing
  42. ?#19976;?/a>
  43. 明见
  44. 喜?#31181;?#20154;
  45. 书生春秋
  46. 辛心羽
  47. 于文献
  48. 日月光华
  49. 天涯张辉尊
  50. 南宫钰
  1. 龙山文士
  2. 王泽民
  3. 武立之
  4. 浮云广州
  5. 志凌小子jealing
  6. 沉吟至今
  7. 五岳丈人
  8. ?#34903;?#35799;怪
  9. 太平王子
  10. 奔腾
  11. ?#19978;?#21191;
  12. 阿Qiu
  13. 言诗凡
  14. 旅今
  15. 东方礼赞
  16. 三耳
  17. 一云吉亚
  18. 雪落天山
  19. 东篱园主
  20. 胡昆彬
  21. 青山依旧
  22. 文耕
  23. 鑫仙
  24. 吴所畏
  25. 黄仲阳
  26. 浪漫人生东哥
  27. 君心似我心
  28. 韩梅香
  29. 赵磊
  30. 月涵
  31. 沙娃
  32. 大秦
  33. 胡溜
  34. ?#23435;?#20315;
  35. 习吉
  36. 郑卫国
  37. 梁飞梦絮
  38. 红?#20498;?/a>
  39. 百姓语
  40. 公长
  41. 李忠奎
  42. 九文
  43. 江阳子
  44. 孟祥忠
  45. 李高生
  46. 晓晖
  47. 桑山
  48. 凌顺达
  49. 秦红平
  50. ?#25169;?/a>
乱世王者袁绍礼包链接